獨。步。沉。淵。

「……」黑幽幽的眼眶眼眶緩緩燃起兩簇火光，隨著「便車」的奔跑，祂的視線隨之上下晃動。

頭骨盯著那幾個追來的守衛，他們身上穿著勉強能辨認出當年模樣的盔甲，身上飄散出極淡的光明之力，若有似無。

這是個最底層，連守護騎士的門都摸不著的衛兵，祂肯定的想。

「嘎噠。」便車似乎踩著了什麼，晃蕩加劇，頭骨點被甩了出來，但也因此，祂看到了守衛身後的那塊平整的空地與中央顯眼的神像。那瞬間，眼裡明滅的火光幾乎將整個空洞的眼眶填滿。

「……」祂深深地凝視著那座神像以及幾乎看不到的潔白地面，回想著這些年斷斷續續從外頭人們討論間接收到的聲音，似乎，他們稱那裏為「光明之地」。

頭骨「嘎噠嘎噠」的諷笑，詭異的笑聲被倉皇的腳步聲掩蓋。

「光明之地」啊……的確是「光明」之地，那裏可是祂斬落光明神的地方啊。

也是祂點燃神火，升起神座的所在，更是……祂神血灑落，神軀被支解，血肉剃除的地方……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褚冥漾面無表情地和骷顱頭大眼瞪小眼。

媽的，居然跟回來了。

他單手抓起頭骨，左看右看，也不知是個什麼物種，這種奇怪的骨頭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且……說真的，除了材質看起來挺稀罕，隨時能送入國家博物館當展覽品外，這顆骨頭的輪廓真的很棒啊。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果然是真的，看看，都成了骨頭還這麼光彩奪目。

「你生前肯定是個大美人。」傾國傾城禍國殃民那種。褚冥漾肯定道。

「嘎噠……」腦袋再次脫離褚冥漾的掌控，用力的往他面門撞去！黑嘛嘛的眼眶裡炙熱的火光劇烈跳動，滲人的盯著這個對祂大不敬的人類。

「嗷！」褚冥漾覺得自己聽到鼻骨斷裂的聲音了。

他鬼哭神號的捂住鼻子，怒罵：「你這個死人骨頭好痛啊啊啊——！！！」

「嘎噠。」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你他媽是不是在嘲笑我？！」他指著在半空中上下跳動的骨頭，氣急敗壞。

「嘎噠嘎噠嘎……」

「不過是顆骨頭囂張個屁啊！」褚冥漾憤恨的摀著鼻子，含著眼淚掏出法杖，想也不想狠狠地把那顆骷顱頭給擊飛。

媽的，哥唱秋啊！

在一個玩骨頭的法師面前是囂張個幾點啊！

骨頭被打飛出去，咕嚕嚕在半空中轉了幾圈後迅速停下，眼眶裡的火焰燃燒更勝！他飛快地跑回褚冥漾身邊，憑著一顆腦袋砸得褚冥漾抱頭亂竄。

「嘎噠嘎噠嘎噠……」

「嗷！你他——」一腦袋敲下來，褚冥漾瞬間被打得眼冒金星。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別打了啊啊啊！！！」

「嘎噠……」

「我錯了你別打了啊啊啊！！！」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大哥！我叫你大哥了行吧！我他媽才把你打飛一次，你這報復也太過分了嗷！還打？！」

「嘎噠嘎噠嘎……」

「嘎噠嘎……」

「……」褚冥漾鐵青著臉喝下治癒藥劑。

居然被一顆頭骨砸得求饒，他肯定是黑暗法師界的恥辱。

「嘎噠……」頭骨慢悠悠的飄了過來，在他眼前晃盪著。

這時褚冥漾才發現他居然能自己飄來飄去……仔細感受了下，果然還是沒有感覺到魔能的存在。

今晚得去睡導師墳上，免得壓不住棺材板讓導師跳出來。

「嘎噠嘎噠……」骨頭前後搖晃，像是想引他過去。

「能不能說人話，老嘎噠嘎噠誰猜得到你說啥。」褚冥漾翻了個白眼，煩躁的跟上，也不知這顆侵門踏戶還老囂張的死人骨頭想幹嘛。

「嘎噠……」骷顱頭轉過腦袋，兩簇火光看得褚冥漾渾身發毛後，才悠悠的轉回去，飄在前頭慢騰騰的帶路。

跟著頭骨，褚冥漾來到他的畜牧場，他莫名的看了眼頭骨，那顆頭此時的動作是瞄一眼畜牧場又掃一眼他，褚冥漾實在是鬧不明白祂想幹啥。

他滿臉問號，「做什？這我的牧場啊。」

「嘎噠嘎噠嘎……？」

莫名的，褚冥漾居然從嘎噠聲和骷顱頭眼眶裡的火解讀出祂想問這是怎麼回事。

「甚麼怎麼回事，就牧場啊，養動物的。」疑惑甚麼。褚冥漾掃了眼自己的牧場，無數個動物骨架在裏頭奔跑，有些跑一跑骨頭掉了還懂得回過頭撿起來拼回去，還有隻鵝撲騰著要搶另一隻鴨的翅骨，兩隻打著打著都散架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骨頭是誰的，最後竟組出個怪異的物種。

「嘎噠……」

褚冥漾盯著骷顱頭，仔細思索它到底想問個什麼。忽地，一隻沒了腦袋的貓朝他跑了過來，腦袋瞬間閃過一道靈光。「你不會想問這兒為什麼都是骨頭吧？」

「嘎噠嘎噠。」頭骨點頭，幽幽的火光對準那隻似乎想衝過來把自己安在身體上的貓。

褚冥漾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也不是什麼正常東西，懷疑別人不正常你好意思？」在骨頭惱羞成怒的砸過來前，他趕緊道：「這是我的實驗成果。」

疾速飛馳準備衝撞死靈法師腦袋的頭顱停頓，「嘎噠嘎噠嘎？」

「我是個死靈法師，不玩骨頭玩什麼？」褚冥漾沒好氣道：「你知道這年代連要召喚個白骨軍團都得向機關單位申請嗎，要是被發現在研究瘟疫法術或召喚惡魔還得上審判庭！暗元素的法師基本除了做研究根本沒有其他出路。」要不然他怎麼肯承接導師的衣缽？一個黑髮黑眼的暗元素擁有者，連出去給人家打工都會飽受歧視。

「嘎噠嘎噠噠……」腦袋微微歪了一邊，像似困惑。

「哈？你有沒有自知之明？看看你自己，都那麼像邪惡物種了居然有臉說暗元素的多數是邪惡法師？！」

「嘎噠！」

「嗷！我有說錯嗎？」褚冥漾揉著被撞得通紅的額頭，這麼用力也不怕把自己撞碎，真以為自己是石頭啊。「哪個正常的死人骨頭和你一樣會嘎噠嘎噠還能飛？」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好啦好啦。」褚冥漾慫慫的蹲下抱頭，也不和他爭辯，敷衍著點頭表示骷顱頭說的都對。他阿Q心態的自我安慰，畢竟中間隔了不知多少年代，他和這顆腦袋有代溝也是正常的。

「嘎噠嘎。」

「沒想到你造型那麼精奇居然是信光明神……」那個傻逼的。褚冥漾嘟囔著，識時務的把後半句吞進肚裡。

「噠。」

按下煩躁老實的給虎視眈眈想再給他幾記頭槌的骷顱頭解釋道：「這裡是我從小到大練習法術的素材，我不喜歡人骨，就拿這些動物練，而且……用完了燉湯也挺香的。」導師還在時，他最常練習的是烏骨雞的骨頭，不管成不成功拿來燉湯都很不錯。術法成功的雞在下鍋時還得施加加固魔法，免得它從鍋裡跑出來，但這種雞會混雜著精純的魔力在湯裡，同時的，烏骨雞為逃跑出鍋會將骨骼撞碎讓裏頭骨髓精華全揉合進去，那鍋湯的滋味……啊嘶，光看導師那群不要臉的損友常常會以指導他的名義前來蹭飯就知道肯定一級棒。

「嘎噠嘎噠嘎噠……」

「你怎麼問題那麼多？」褚冥漾不耐煩的呼出一口氣，他這個個奉公守法的死靈法師居然還得遭受一顆腦袋的質疑，這是什麼鬼年代哦……都怪那個胡亂給暗屬性法師潑髒水的垃圾光明神！

不過……欸、等等，怎麼好像怪怪的？

「……」褚冥漾視線轉向正等待他回答的頭骨。「不對啊，我怎麼聽得懂你在嘎噠什麼？！」

「嘎噠。」

「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真的很打我們操法者的臉。」發現自己是真的能聽懂頭骨在嘎噠甚麼的褚冥漾崩潰地捂住臉，努力背誦魔法百大定理以維持搖搖欲墜的魔法觀。這顆骨頭的存在不知道打破了多少前輩的論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從光明之地旁挖出了個什麼鬼東西出來。

「嘎噠嘎？」

「那不重要，反正，我是個死靈法師，這些是我的正常業務，OK？」他還是死靈法師中最不出格的，只玩骨頭，幾乎不碰靈魂，這腦袋還想問出個什麼五四三。

「……嘎噠。」頭骨思考了段時間，最終才有些不甘心的點頭表示放過這個話題。

「呼。」見他不再追問，褚冥漾大大的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回答這顆化石頭骨問題了，天知道他要再說一些光明教的論調，他肯定拚著這條命也要把它安在咪咪身體上！

思及此，褚冥漾走到圍籬邊的深淵蘑菇叢，將另一具貓骨頭從傘蓋上抱下來，喝斥道：「胖胖，你怎麼又搶咪咪腦袋了，都說那不是你的球！」

「喀拉喀啦。」貓骨頭腦袋微歪，下一秒腦袋直接掉了下來，一邊伺機而動的咪咪輕盈的躍過去，將胖胖的腦袋安在自己的小身體上。

褚冥漾恨其不爭。「別和我賣萌，都忘了你只剩個骨頭架子是吧？」

「喀拉喀啦。」胖胖非常不服氣的整隻貓骨頭散架，唏哩嘩啦全掉在地上，又自個兒拼回去，身手俐落的跳回傘蓋上。

「還頂嘴？你想表示什麼？你是水做的？」褚冥漾不客氣的嘲諷。

這胖胖自從只剩骨頭，沒了那身肥肉累贅，整隻貓可真是囂張至極，不只愛和他對著幹，連最小的妹妹都欺負，可真是能耐了。

「喀拉喀啦喀啦。」貓骨頭再次散了一地，這次胖胖拖出藏在菌托旁的翅膀骨頭，給自己安了一對上去。

「……」褚冥漾瞇眼，這可真像上次燉雞湯時，那副少了的雞翅膀啊……「行，你還想上天了是吧。」

「……嘎。」頭骨默默的圍觀一人一骨頭明明吵架內容不在同一頻率上，卻還是順利吵起來。

「我就說我燉的時候是整隻放下去，怎麼起鍋後翅膀都不見了？！」

「喀拉喀啦……」

「你這隻敗家貓，知不知道烏骨雞的精華是在翅膀啊？啊？！五級風系魔獸的精華你給我安在自己身上，信不信我把你一起下鍋燉了！」

「噠。」發現眼前人類已然完全忘記自己存在，只顧著教訓他的貓，骷顱頭慢幽幽的飄高，繼續巡視小死靈法師的領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