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步。沉。淵。

這陣子，頭骨交了五次神力，給小死靈法師訴說了流失在歷史中的過去，剩餘時間都在翻閱褚冥漾送來的書籍。

祂沉睡太久，世事變化得太快，與記憶中多有差別。

混沌神的傳說只剩下神名，世間再未有他的信徒與神話；光明教的教義變得面目全非，與最初的光明教義沒有一點相似；黑暗時代的開端與結束，只在教廷保存殘缺紀載……世間萬物，在萬年時間洪流沖刷下，已找不回過去的影子。

就連最初級魔法定義使用，也與以前大不相同。

骷顱頭眼裡的火光不免有些茫然，萬年過去，世界已與祂的認知有所變化。

當年混沌神開啟弒神的序幕，低階神祇全數覆沒，中高階神祇發現大事不妙，聯合起來與有創世之名的混沌神展開對抗，最後傾盡了眾神力量，才將混沌神的神格擊碎。然而大戰過後，神祇們死得死，重傷的重傷，諸神黃昏來臨。

大陸上的普通人歷經神戰風波，十不存一，擁有非凡力量的操法者，在這毀天滅地的戰爭中死死抵抗，好不容易才保存下傳承的火苗。

可惜和平並未到來。

神戰過後五百年，在大陸休生養息回到了神戰前的三成人口時，作為當年主力的光明神終於壓制不住被混沌神汙染的神格，再度掀起戰爭。

那一戰，大陸上再也沒有其他神祇，光明神作為僅剩的神明，被奉為唯一至高神。

神格被汙染的至高神。

雖還擁有光明的神格，可卻已和以往全然不同，混沌神的神力時時刻刻汙染著光明神的神智，直至祂徹底陷入瘋狂。

人類虔誠的信奉著面目全非的光明神，卻不知祂已不是當年慈祥仁愛寬祐世人的神祇。

一個陷入瘋狂的神有多可怕？

祂甚至比神格屬於黑暗的暗系神祇還要難以捉摸。

再次受到嚴酷打擊的大陸生靈以血淚骨肉佐證，這位從諸神黃昏存留下來的神祇從來不是甚麼善荏。

大陸上唯一至高神非但無法讓生靈迎來神戰後和平的喜悅，反而挑起了殘酷迫害的開端。

那時人類還剩多少？頭骨記不清了。

珍貴的操法者的身體甚至能造出一座巍峨的骨塔，其他失去所屬種族神祇庇佑的其餘種族到了如今已銷聲匿跡。

靈魂在喧囂，絕望在蔓延，這片土地經不起任何的打擊。

頭骨當年還是光明神座下聖殿騎士，得光明神寵愛，身分勘比教皇與聖子聖女，可望著滿眼生靈塗炭，近乎滅絕的同族，他毅然決然的背叛了他的神。

聯合僅剩不多的其餘組族，他們在大陸上收集了神戰後殞落神祇的血肉，硬生生造出了個半神。

而後便是那場曠世的弒神之戰。

他們贏了。

贏得慘淡。

這一戰，與頭骨協同作戰的其餘種族終於消失在世界舞台上。精靈、龍族、矮人、妖精、巨人、獸人……等等物種，成為了童話故事中的角色，人們遺忘了他們曾經光輝燦爛的歷史，連同存在也被抹除了個徹底。其餘種族消失後，人族躍上大陸舞台，延續了對光明神的信仰，抹除光明神墮落的記載，將他這位弒神的半神捧到神座上。

他在如今明為光明之地，實為神殞之處的地方點燃神火，升起神座，重塑半神身軀，成為大陸上最後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神祇。

而後不久便是……

火光躍動，骷顱頭回憶著那悠遠的、被歷史徹底埋藏的過去。

「喂！」小死靈法師突然出聲打斷了它的思緒。

「我說，你生前到底做了甚麼人神共憤的事？」褚冥漾渾身臭汗，將一麻袋扔到頭骨旁邊。「被分得這麼徹底，還特意埋在人來人往的地，你也是夠慘的。」哦對，特意幫他把屍骨挖出來的我也好慘。

「嘎噠嘎噠？」頭骨跳到麻袋上，裏頭的能量反饋不大對。

「還沒挖完，被分那麼碎一天挖不完好嘛。」褚冥漾掏掏耳朵，最近嘎噠聲聽多了總覺得身邊不論風聲說化聲都變成嘎噠嘎噠的。也多虧頭骨的骨頭還算有用，只要找準位置挖開最上面一層土，東西就會自己鑽出來。

「嘎噠。」

「我下個月再去，王都大教堂每個月禮拜會分走光明之地的客流量，我也方便進去給你挖骨頭。」

「噠。」

「行了吧。」褚冥漾翻白眼，道謝都是虛的，要真感謝……「你不如神力給得慷慨點，每次都那麼一小搓，我三天就能用完。」

「嘎噠嘎噠嘎噠嘎。」給你沒有用，擁有神格才能使用神力，否則它就只是團濃郁過頭的光明能量。

再者……混沌神已殞落，這世間已然不存在創世的力量。

小死靈法師想驗證的答案，再多神力都無法實現。

神有神格，神職不同，擁有的力量呈現也不同。光明的力量屬治癒庇護，由於長年信奉光明神這神名並寫出教義歸化人民，之後還分化出裁決這一系力量呈現。

殞落的自然女神，火焰之神，或者龍族信奉的龍神，都有著屬於自己專屬的力量，他神無法復刻擁有。就比如光明力量只能暫緩植物衰弱，卻永遠無法治癒植物，也無法讓植物生長繁衍。

「不試試怎麼知道。」褚冥漾根本不管頭骨說了什麼，看樣子是打算一路走到黑。導師說過，就算研究方向錯了也沒關係，至少他們還能確定這條路不通，讓後人選擇有其他方向，總有一天，知識的榮光將照耀大地。

「好了，東西我也給你帶回來了，記得給我默出古代魔法迴路。」看頭骨沒繼續逼逼有的沒的，褚冥漾也沒再理他。

都說一個魔法世代能有十個代溝，這腦袋也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和他代溝多得比無燼海還寬。

算了，只要不在他面前說些理念不同的話就行了，求同存異嘛。

褚冥漾盯著頭骨看。

自從給他找了骨頭回來，他也識時務的自己把自己拼回去，沒勞煩到自己，褚冥漾看頭骨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奇怪。

由於骨頭還沒完整挖回來，所以目前頭骨的造型是特別奇怪的，只有上半身骨頭外加一隻右手，一節大腿骨要掉不掉的晃悠，感覺隨時會掉在地上。

還老愛大晚上飄來飄去，有時褚冥漾都會被他給嚇著。

造型雖驚悚，但褚冥漾好歹是死靈法師，這種黑暗詭譎峰從小看多了，多看幾次習慣了便行。

真正讓他覺得奇怪的是……

趁著頭骨專心於大陸軼聞，褚冥漾手賤的伸手扯了扯頭骨從太陽穴處長出的兩搓頭髮。

一銀一紅，往後挪點就能當個可愛的雙馬尾骨頭蘿莉。

……這年頭，連顆骨頭都能返老還童囉。

「嘎噠。」幽幽的火光對著小死靈法師。

「你長頭髮了欸。」對著火光躍動的骷顱頭，褚冥漾含笑，忍不住又扯了下。手感意外的還挺……「啊。」好……「斷了。」

看著手中的銀色髮絲，褚冥漾乾笑著退後。「那、那什麼，我也不知道你頭髮剛生出來這麼不結實啊……」

「嘎噠——」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俐落地把腦袋從脖子上掰下來，頭骨眼中閃爍著怒火，追上飛也似逃跑的小死靈法師。

「我錯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