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

※設定:架空現代、冰漾、靈異神怪

 

 

 

 

1.

「我是不一樣的。」

那時,學長用鄙視的眼神,給他灌下一碗雞湯,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褚冥漾沒回嘴,只怪異的笑笑,這笑容隱藏在陰影中,看得不真切,因此,冰炎沒注意到小學弟的異狀。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真好。

可總有人,總有那麼一部份,他們更特別,更獨一無二,襯托得平凡是越加無奇。

平凡不好嗎?

有些人不甘於平凡,努力的、費盡心思的,讓自己脫離於普羅大眾,讓自己成了矮子裡拔高個中的高個。

有些人安於平凡,安於現狀,不會嫉妒他人擁有得更多,不會怨嘆自身。

而有些人,則羨慕著平凡。

褚冥漾屬於平凡嗎?或許,畢竟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平凡的,唯一的不凡也是因為冰炎,而不是他自身。

他喜歡這種平凡,他安於這種和所有人都一樣的「普通」。

可是,終究是不同的。

我和他們,和所有人,和學長,是不同的。

 

 

 

2.

最開始是怎麼發現的?

褚冥漾也記不清了。

或許是那天放學的午後,那個總愛笑他沒有爸爸鄰居家的小孫子?

褚冥漾永遠記得那個從此再也不能肆意嘲笑他人的小孩當時臉上的表情,這可真是大快人心,不是嗎?

從此以後,那個孩子永遠也不能在學校罵他野孩子,不能在放學後組織一大群有爹生沒娘養的屁孩欺負他了,看,那個小孫子連媽媽都沒有了。

這可真是令人愉快,不是嗎?

也或許,是在他小學低年級時,趁著他上學路上把他強行帶走的戀童癖?

後來,那個變態在行兇時,被燈管給砸破腦袋了。

這是報應,誰讓他做下這齷齪事,在他之前可不知有多少小孩子受害了。

之後的日子,又多多少少發生了好些「湊巧」的意外,一開始他以為那是巧合,是他們應得的報應,可漸漸的,事情開始不對頭來了。

在某一天,褚冥漾確認了自己的特殊。

 

 

 

3.

心想事成。

這是他對自己能力的定義。

我希望,我想要,我渴望,那便會實現。

多好的能力啊。

他沾沾自喜著,覺得自己得天獨厚,覺得自己終將不凡。

可他發現這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只有內心極度的、迫切的渴望,才能達成。

他希望那個總嘲笑他、帶頭欺侮他的小孩和他一樣失去親人,甚至比他還慘,所以那個孩子失去了父母,在不久後連相依為命的奶奶也走了。

他詛咒那個變態去死,對方如他所願的死掉了,甚至沒人發現是他做的,一切以意外定案。

他想要周圍不喜歡他的同學師長們喜歡他,那些原本對他態度不冷不熱的人們忽地與他熱絡起來了;他害怕模擬考考不好回家被媽媽罵,讀卡機在讀他的卡時剛好故障了,好幾題本該判斷錯誤的題目都成了正確,他的成績也因此好看不少。

他不能改變已經發生、既成事實的事物,可在細節處能因他心所願而改。

 

 

 

4.

這是個很棒的能力。

褚冥漾一直這麼認為著,他利用這個能力改變了很多事,那些因為他的性格不太喜歡他的人們如今可喜歡他了,那些討厭他的人們得到應有的下場了。

他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這樣的、心想事成的日子,是世上所有人都想過的日子吧。

直到——

他發現這世上果然沒有不勞而獲,沒有天降巨富的好事,他無論得到什麼,都會用同一種方式失去。

國二下學期,他再也沒用過這項能力。

只有在遇到危險,心神劇震時才下意識用出。

而後便惶惶不安,害怕著這次自己又將失去什麼。

 

 

 

5.

有時候,很短暫的時後,他會不管不顧的想,人生那麼長,幸福的日子那麼短,他不去管之後將失去什麼,先滿足於當下,及時行樂不好嗎?

可當他那麼想時,總會立即想到自身如今處境。

他的私慾,害死了自己僅存的親人,也害了好些個壓根沒見過面,關係遠得很親戚,更害了所有不因他的能力影響與他交好的朋友。

他所希望,且得到的結果,是這些真心愛著他、關心著他的人的生命換來的。

褚冥漾是不想將他們的逝去與他的能力掛勾的。

可現實容不得他僥倖。

當初他如何得到的,失去的這些,便會如當初那般發生。

他最好的朋友,從學齡前好到國中,被算命師批命為祖上福澤恩厚的衛禹,在國二時便是和那個最初家破人亡的小孩一樣下場,且最後連命都沒留下。

他的家人親戚、也有一個算一個的以他當初詛咒人去死的方式走掉了。

那群因他願望圍繞在他身邊的「朋友」們,也用著各種方式與他見行漸遠,最後又如一開始般。

即將升國三的暑假,褚冥漾抱著三塊寫著不同名字的神主牌,痛哭流涕著發誓再也不會用這能力了。

 

 

 

6.

直到上了大學,他忍不住的再度動用了能力。

褚冥漾其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發動能力了,畢竟他已經好幾年沒使用。

可後來,學長的態度讓他知道,他成功了。

 

 

 

7.

那是個眾星捧月的男人。

優秀得令日月失色。

褚冥漾告訴自己,只使用一次,不會有事的。

要是沒成功就算了,那代表老天不讓他再這麼胡作非為下去。

意外的是,他成功了,多年未曾動用的能力,在他一念之間,成功施加在學長身上了。

學長開始對他另眼相待。

而後,就像他所冀望的那樣,學長和他表白,他們理所當然的在一起。

其實那也不算表白,學長那麼強勢的一個人,也沒說什麼我喜歡你、欣賞你之類的話,霸道的從人群中跩著他走,拉著他到了個偏僻的地方趁著沒人就要他和他在一起。

褚冥漾那時腦子也是亂得很,胡亂的就點頭答應對方。

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雲裡霧裡,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就這麼成功。

後來的一切,無論是學長的行為,還是周遭人的無法置信甚至是嫉妒,都證明著這不是一場夢。

學長真的「愛」上他了。

 

 

 

8.

「我覺得自己很幸福。」褚冥漾傻笑著對冰炎說。

即使這種幸福是暫時的,是虛假的,如夢似幻,隨時會和泡泡一樣破碎,消失不見蹤影,但此刻,我是幸福的。

「傻。」學長笑著敲敲他的頭。

學長總認為他太自卑,老擔心些有的沒的,怕他不喜歡他提出分手,已經不只開導一次了,可收效甚微。

學長常常為此生氣,說他不該這麼看輕自己。

他笑笑,沒多說什麼。

 

 

 

9.

我是不一樣的。

我和其他人是不同。

不是雞湯裡讓人打起雞血重拾信心的不同,而是整個人,整個思想,都與常人不同。

我一直都知曉著,褚冥漾這個人是特別的、不平凡的存在,或者說,是奇怪的。

哪有正常人,會因為別人罵你一句,就巴不得人死全家呢?就算有這想法,也不會有那麼風狂的人去執行啊。

可是,我不一樣。

我希望,我詛咒他,因此,他就落得那麼悽慘的下場了啊。

這世界依照著我的願望前行著,它將因我的喜怒哀樂做出微小的改變,猶如蝴蝶的翅膀,輕輕的一揮,將未來改變並且推向對我最有利的方向。

可是,這翅膀太小了,也太輕易被撥回正軌,被改變的事物終將有一天被回復到正確的地方,因這個錯誤得益的也將付出代價,或自己,或他人。

褚冥漾的代價至此都是他人為他付出,他不曉得下一次為他付出代價的人會是誰,他不敢輕易付出感情,就怕產生感情了當他為自己付出代價時,那將是場多麼慘烈的境像。

他背負了多條人命前行著,背上的冤魂數也數不清。

一開始或許是意外,可後來那些,都是他自主去傷害的。

孩子的天真與殘忍在他身上得到體現,而他也因肆意妄為導致摯愛的親人死亡,而從可笑的中二虛榮中掙脫。

然這樣的成長太痛,痛得他之後的日子都活在悔恨中。

 

 

 

10.

時間會抹平一切傷痛。

再多的苦難疼痛,都將被時間沖刷抹平,徒留最美好的記憶。

他因為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素不相識,不清楚對方性格,可說全然一無所知,只知道有張好臉,和網友們吹捧出來的功績的男人,再度陷入慾望的泥淖。

 

 

 

11.

人的欲望會逐漸加深,直到自身被欲望所吞噬。

褚冥漾因為冰炎,再次動用了他那堪稱逆天的能力。

那時他忘了親人的逝去,忘了朋友慘烈的結局,忘了自己當年是如何一無所有的原因,他眼中只有那個和太陽一樣耀眼的男人,他將他拉出陰暗的角落,為他暗無天日的人生照耀出一道救贖的光輝。

我喜歡他。

我想他也喜歡我。

我想得到他。

我想。

 

 

 

12.

學長喜歡我了。

真好,像做夢一樣。

可是,好多人都覺得得他們走不長,覺得冰炎遲早會膩味拋棄褚冥漾,還有些直接跑到面前放狠話,各種小動作層出不斷。

漸漸的,褚冥漾開始擔心他們的感情在這些無關人士騷擾下破滅。

畢竟,這份愛本來就是偷來的。

褚冥漾忍不住的又使用了他「心想事成」的能力。

不久,那些人都在他的期望終遭報應了。

可褚冥漾卻為此終日惶惶不安,那種自己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隨時會被收回去的恐懼再次壟罩了他。

和當初一樣,得到什麼,最後都得吐出來還回去。

他的情況讓那些不看好這份感情,愛多管閒事的人們情緒更是高吭。為此甚至出現了褚冥漾多久會被甩的投票,這個說三天後必分,那個說分了就請吃雞排……一個個的,彷彿過年節慶似的,已經為冰炎和他的分手開始大肆慶祝起來。

褚冥漾無法忍受,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邊緣,冰炎說再多次的別管他們、哪有人那麼無聊都在關注我們、過陣子就沒人討論了等寬慰都沒用,他無法不去看,他無法無視網路上的風言風語。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報應,是不是這份偷來的愛情即將被收回的前兆,可他無法忍受這一切。明明他和冰炎也不是什麼明星政要的公眾人物,憑什麼要被這麼批評?就因為他的男人優秀,他就得自覺點知道自己匹配不上趕緊滾?

到底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和冰炎的情感糾葛,和這些在網路上用惡劣言語謾罵抨擊的網友們有什麼關聯?他們究竟在激動什麼?他們有什麼資格對他人的感情指手畫腳?更何況,就算真的感情破裂了,鬧到分手了,再怎麼樣也輪不到這些人啊。

褚冥漾無法忍受這些躲在電腦後的鍵盤俠的謾罵,即使事態愈發嚴重,到了冰炎讓他暫時別看也沒用。

「過陣子就好了、網友們很快會被另一件事吸引過去。」學長這麼說,關掉他的螢幕。

但是,褚冥漾知道,來不及了。

他已經看到了,記下了,往心裡去了。

他痛恨這些人,然而,他更害怕他們言詞中的惡意詛咒成真。

他清楚的記得,即使在冰炎的愛意中也沒有昏頭,這份愛是假的,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是虛幻的,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得來的,終有一天,這份感情會消失、會反噬。

畢竟,這是他偷來的幸福啊。

都是假的,隨時會消失。

就如他國二前的幸福日子。

隨時會被收回去,他也會變回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褚冥漾。

 

 

 

13.

褚冥漾再度鑄下大錯。

即使沒有人知道,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場意外。

誠如冰炎所說,網友們的目光被這重大事故吸引去了,沒時間關心他們的情情愛愛,他可以喘口氣了。

可是,如何喘口氣?這場「意外」,是因為他啊。

「我希望那些人閉嘴。」

「我希望那些人再也碰不了電腦寫出那麼惡毒的話語。」

「我希望他們沒有閒心管我的事。」

「我希望,我詛咒……

然後,就成真了。

褚冥漾曾欺騙自己,他是不小心,他只是被氣昏頭了,不是故意的。

但——他自己門兒清。

從來都沒有什麼不小心,忍不住,下意識,這都是騙自己的,就因為他內心希望過,這些事,才會成真啊。

褚冥漾想到電視新聞裡出現的傷痕累累的受害者們,想到追蹤報導裡那些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家屬們,一低頭,突然發覺自己手上已然染滿了鮮血。

這是他的親人們,朋友們,厭惡的人們的血,一個個的,為他的慾望被埋葬。

褚冥漾再也受不了了。

他絕望不已的和冰炎提出分手。

離開這個引起他私慾的、他不擇手段想得到的、他深愛的男人。

切斷和他的聯繫,讓這段因為他的慾望引起繼而延伸的一系列慘事得到終結。

 

 

 

14.

「為什麼?」冰炎感到不解。沒有人再著墨於他們的感情,怎麼這會卻事褚冥漾要分手?

……」褚冥漾望著這個男人,他很好看,不可否認的是,自己一開始就是被這張禍國殃民的臉給吸引了,這才嘗試著去了解他,去蒐集與冰炎有關的一切事物,然後,越陷越深。

「褚,給我個理由。」

褚冥漾本想說還能有什麼理由,就是跟他一起太累了,不想愛了,可不知怎地,對上那雙夕陽般的紅色眼眸,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竟一瞬間爆發,他忍無可忍的說出來。「我是不一樣的。」

這句話他以前就說過,只是冰炎沒當回事。

「我和其他人,和學長,是不同的。」他強調,對上冰炎依舊滿是困惑的雙眼。

「你想說什麼?」冰炎滿臉莫名,全然無法理解褚冥漾此時說這話的用意。

「我們,是不同的啊……」迎著冰炎那茫然的表情,褚冥漾忽地想笑,真好啊,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真幸福啊。

他不會知道自己遭遇的只是別人的一時怒氣,他不會懷疑自己的感情只是別人的卑劣慾望,他更不會想到,自己居然被他這麼一個平凡透明的小人物給玩弄於股掌中。

他不用擔心自己情緒高漲害死他人,他不用懷疑別人的善意是因為自身期望,他更不用悔恨,自己就因為那麼點私慾,把親愛的家人給禍害得一個不剩。

褚冥漾慘笑著,沒有多做解釋。

他張開雙手,像個神經病似的仰天狂笑著,全然不在乎冰炎會怎麼看待他。

反正,今天過後,就都結束了。

驀的,他收住笑聲,指向右方車水馬龍的雙線道路,說:「我希望——」

對上冰炎蹙著眉,已然升起憤怒的表情,褚冥漾迎著那雙總讓他忍不住耽溺其中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希望,這條路上酒駕的駕駛,會撞上分隔島。」

……」冰炎本還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懷疑褚冥漾事不是走路沒看路撞腦袋還沒吃藥了,下一秒,劇烈的剎車聲與碰撞聲傳來。

他不可置信的扭頭,望向約五十米處發生事故的現場,隨即又扭回來詭異的盯著褚冥漾。

「啊,原來真有酒駕的啊。」褚冥漾也些意外的輕聲說。

「你……」冰炎緊皺眉頭,忍不住上前兩步,將褚冥漾拉到一旁巷弄裡。

沒有反抗,萬念俱灰的青年任由他動作,等停下來後,才緩緩抬頭,沒什麼意外的對上冰炎充斥怪異、像是在看什麼怪物的表情。「你看到了嗎?我是不一樣的。」

不等對方詢問下去,他繼續說道:「我和你們,是不同的啊。我希望的事情,都會成真的,不管是好是壞。」即使,最終會付出慘烈代價。

「所以……」他表情扭曲怪異,在這陰暗的一角卻被黑暗好好隱藏,只有聲音微微透出此時內心的不平靜。「你會喜歡我,也是因我這是我所期望的。」這份炙熱濃烈的愛情,從來都只是假的,是因為他的能力虛構出來的騙局。

冰炎只是被迷惑了,等到錯誤被撥回正軌,他也會和那些人一樣,情感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而後與他漸行漸遠。

 

 

 

15.

喜歡是假的,愛是假的,這份被稱為灰小子與白馬王子的神仙愛情故事,從來只是虛構出來的。

當魔法解除,一切就會被打回原形。

……」他看不到冰炎此刻的表情,只勉強能看到他緊抿的唇與緊繃的下顎。

褚冥漾慶幸著自己看不到冰炎此時臉上出現的神情。

「就這樣吧。」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冰炎的回應。

沒有不敢相信,也沒有被愚弄的憤怒,褚冥漾不想等了,無論怎麼樣,他將這事說出來,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結局已經注定了,他沒必要繼續將劇目演完,那太難看了。

冰炎不用對此事作出回應,追根究柢,他就是個受害者。

就這樣吧,不用說破,不用打破砂鍋問到底,給對方一點緩衝,別撕破臉面,就這樣,漸行漸遠,離開對方的世界。

本來就是不會相交的兩條平行線,因為他的私慾強行產生偏移,被迫有了交點,最終,都會恢復原狀的。

「我走了。」他狼狽的瞥開目光,望向巷子外稀疏的人群,沒等冰炎反應,頭也不回的抬步離開。

再不走只會更難看。他想,學長那麼敏感的人,怎麼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到呢?

感情的確會被迷惑,可那只是暫時的,時間久了,總會發覺不對頭的。

沒有人會愚笨到被永遠困在虛構出來的幻境中,就算身在其中無法察覺,可身邊總會有人所懷疑。

不是所有人會被影響到。

這樣一想,近日冰炎略顯冷漠的舉動,也有了答案,

褚冥漾低著頭無奈笑笑,事實已經如此明顯了,但他卻不願意去認清,不願承認學長也和當初他那群「朋友」們一樣,隨著時間流逝漸漸的發現不對勁,最後掙脫影響,與他保持距離。

走出巷子,外頭已經沒什麼行人了,警車圍在事故現場處理,紅色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照得他蒼白的面色愈發詭譎。

「我不信。」

忽地,他被冰炎重新跩回巷內。

雙手撐在褚冥漾臉龐,冰炎伏下身子,極具壓迫感的將褚冥漾困在牆與自己之間。

「那只是巧合。」他說。「不要想太多,只是剛巧讓你遇上了,你就是太閒了,才愛在那邊想東想西。」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看看我的手,上頭的血已經紅到發黑,你看看我的背後,那兒有無數冤魂在咆哮恨不得掐死我這個做魁禍首,褚冥漾崩潰的吼:「從來都沒有巧合!你以為王渝心是怎麼斷腿的?陳玉華是怎麼被斷掉的樹枝砸進手術室的,還有那些、那些……那些在地下美食街,來不及逃出來的同學!」

「不要怪罪在自己身上,你是不是信了其他人說你喪門星的話?你傻嗎?別發生點壞事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冰炎抱著他,順著他發抖的背脊,嘴裡喃喃著那都是巧合,也不知是想說服自己還開導褚冥漾。

……」學長,你沒發現嗎?你的聲音,有些遲疑了。

你也在懷疑的吧,懷疑自己喜歡上我這件事,懷疑這段日子自己的反常,懷疑……這是我這個異類造成這一切。

巧合多了,誰還信這兩個字呢?

恐怕連真正的巧合都得懷疑了。

眼看冰炎不信,褚冥漾咬著下唇,狠狠心,總該做個了斷。

他淚流滿面,恐怕在得知自己成了孤兒的那一刻都沒這麼哭過。「學長……

他哽咽的,堅定的逼著自己一字字說下去:「我想......我希望,從這一刻開始,你再也不喜歡我了。」

不,我不想,我不希望的,可是……沒有辦法啊,不能再有人受害了,他不該再因為私慾,害了別人。

話一說完,冰炎像是被定住了,雙手不再緊抱,只虛虛的搭在褚冥漾身上。

……」他無奈的笑了,表情扭曲不已。

果然啊……

偷來的幸福,終究得還回去了。

他輕輕推開冰炎,這姿勢,太像還被他擁抱著了。可事實上,冰炎的身體和他根本沒接觸,只淡淡的冷香繚繞在鼻息間,讓他還可悲的幻想著自己此刻依舊被他擁抱著,深愛著,疼寵著。

他曾要學長保證,無論以後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他。那時,冰炎彈了他額頭,要他別胡思亂想,只要他不作自己怎麼會輕易和他分開。

他喜歡冰炎當時的眼神,明明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卻能輕易從那雙夕陽般的眼睛裡讀出他此時的歡悅。那雙深潭般,將他狠狠跩入泥沼的眼,只要在對方身邊,便不會容納其他,只有自己一個倒映在那漂亮的瞳孔中。

深呼吸一口氣,他退後兩步,抵著牆,顫聲的說了句:「對不起。」繞過冰炎舉著的手,慌不擇路的快速離開。

結束了。

這樣就結束了。

由他一時妄念導致的一系列事故,就這樣結束吧。

以後,就別再用這能力了,不然,他真的、遲早會被這永無止盡的慾望給吞噬個徹底。

 

 

 

16.

褚冥漾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不知自己能否有個歸處。街上的行人愈來愈多了,雙雙對對,一小團一大群的,鮮少見著煢煢孑立的行人。

他逆著人流走著,時不時得到他人嫌棄的白眼。

耳邊是充滿喜慶的音樂,頭上的燈管為這美麗的夜增添絢爛的色彩,他茫然四顧,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行人們給推擠到角落。

想想也沒什麼地方可去,他乾脆的倚著燈柱坐下來,抬頭望著如雨幕般變色的燈管。學長和他的家他也不敢回了,明天找個時間把東西搬走,住回宿舍吧。

換個方式想,他也沒什麼好傷心好難過的,畢竟,他的確得到過,即使只是這麼短暫的時間,可他確確實實,得到過學長的愛情。

這段時間像夢一樣美好,褚冥漾有時都忍不住忘了自己的真面目有多麼不堪。

驀然,一道呼喊如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開。

「褚!」

「?!」褚冥漾驚喜的看過去,下一秒窘迫地低下頭來轉身想跑,他想冰炎是被愚弄而憤怒,這會想找他麻煩。

畢竟「魔法解除」後,也不是沒人惱羞成怒回頭找他報復。

「別跑!」冰炎快速穿越人群,阻攔褚冥漾的腳步,再度將他抱在懷裡。

「你放開我!」他掙扎著,不想場面再難看下去。「我已經放你自由,解除影響了!明天、明天我會去把東西收拾乾淨,離你遠遠的!」

「安靜,聽我說。」他控制住滿臉恐慌的小學弟,將人帶進燈柱旁的小角落。

「放開!我知道我有錯,可是、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只要我忍不住想了就會這樣,我也控制不住這詭異的能力啊!我會離你遠遠的,再不然,再不然我轉校,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我發誓再也不會這麼做了,你、你……你看在我們好過一場的情況,放……」他恐懼得、語無倫次的求著。像學長這樣高傲的人,褚冥漾不知對方會怎麼對付自己,畢竟他讓他出了這麼大個醜。

「閉嘴!聽我說!」他狠狠的堵住小學弟的唇,不讓他再說出些氣人的話。

聽聽,這說的都是些什麼,好像自己要把他挫骨揚灰似的。

……!」褚冥漾怔愣著盯著冰炎晦澀的紅色瞳孔,腦袋一片空白,想不明白都鬧成分手了為什麼還會在大街上做出擁吻行為。

「冷靜了嗎?」他劇烈的喘息,氣習拳噴灑在褚冥漾臉上,鬧得他不合時宜的臉色通紅。

「你…………為什麼?」

「你這個傻子!」冰炎不由分說地朝他怒吼,緊接著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寶貝。

……學長?」

「聽著。」他附在褚冥漾耳邊,沉聲道:「我不知道你說的能力是真是假,但,我能保證,我喜歡你這件事,和其他人無關,和你說的詭異能力更沒有關聯。」

拉過褚冥漾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冰炎盯著褚冥漾的眼睛,說:「你聽好了,這裡為你跳動,不因為你口中的因為你的期望而成真,我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掌控中,無法被他人插手,更容不得置喙。」

冰炎又說了很多,一個明明不愛說話的人,卻為了讓他安心說了這麼多話,然而,褚冥漾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狠狠地將腦袋埋入冰炎懷中,緊緊抓住自己唯一的稻草,哭得顫抖。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曉得為什麼還沒有反噬,也想不通冰炎對他的情感還在是不是因為他內心深處依舊渴求著冰炎才會這樣。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隨便吧。

讓他擁有著這偷來的愛情,直到該還回去的那天吧。

學長說沒有被影響,是真的喜歡他,那,他就天真一回相信他。

他活在虛假的感情中,再多一個編織出來的謊言加入這虛幻的愛中也無所謂。

都是假的,也分不清誰真一點了。

無所謂了。

 

17.

「那邊那個人怎麼了?是在演默劇嗎?」

「你管人家幹嘛,快走快走。」

「啊!站起來了,他要走了!」

「欸……姿勢好怪喔,像被人抱住一樣。」

「可能是幻想有另一半吧,像那個用手機拍被女友牽手的一樣。」

「啊,那不是我們在街尾看到的怪人嗎?怎麼跑到這裡了?」

「吼離他遠點,剛剛就莫名其妙大笑,還跑到巷子裡一個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好像有病。」

「不會是逃院的吧?我記得這附近不是有間醫院?」

「欸——有可能喔哈哈哈。」

「他轉頭了他轉頭了!你們小聲點啊!」

「他是不是看我了?嘶——眼神好可怕啊。」

「別討論人家了,咦?怎麼感覺有點冷。」

「錯覺吧,人這麼多是要冷什麼,我外套都脫兩件了。」

「矮油沒事啦,我又沒指名道姓。」

「可是……

「喂你也太過分了吧,人家高興就好,也沒礙到你什麼。」

「你!」

「都別說了別說了,等等要開始煙火秀了,趕緊找個好位置看得清楚些。」

 

——

 

……」小心翼翼的將褚冥漾攬在懷裡,冰炎陰冷的朝後看一眼。

「學長?怎麼了?」

「沒事,想看煙火嗎?今天是最後一場。」

「好啊。」

 

 

 

18.

「喂褚冥漾,要一起去學餐吃飯嗎?」室友走了過來,插腰站在褚冥漾背後。「你在看什麼,怎麼一片空白。」

「哈囉。」手在褚冥漾的眼前晃動。

「別理他,又發病了吧。」

「喂,怎麼說話的?」

「他最近就真的挺奇怪的,也不去上課,老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對著螢幕咬牙切齒,有時候還會和旁邊空氣說話,跟中邪了一樣。」

「不會是衝撞到什麼了吧,要不要通知系上一下?」

「看你,他……」室友皺了皺眉,「這情況好像有陣子了,挺奇怪的,你上靠北板就有好幾則貼文都在說他的怪狀,最常看到的就說他常常自己一個人說話,有人趁機去聽,都說了些人聽不懂囈語。」

「這樣吧,明天上課我去和王姊說下,看要不要讓家長帶回去。」

「嗯。」

 

——

 

「褚,別看了。」

「可是學長,我忍不住……

「沒那麼多人那麼無聊都在關注我們,乖 ,別看了,再看只會讓自己更心煩。

「可……好吧,我不看了。」

 

 

 

 

 

 

 


作者的話:

你猜,異究竟是什麼?是漾漾的異常,還是冰炎的存在

 

 

 

 

 

 

2020.1.1 獨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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